--  很久沒放個正式的文了,這篇小說已投稿於中女青年的聯合文學獎,很幸運也通過評審的認可

  --- 一個從夢裡來的故事

         
 
暴動

     羅蘭夫人:「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而生?」

 

「五月二十日,希瓦的店總算開張了。」

紙片自翻飛的書頁間飄起,輕輕巧巧地落在布滿灰的地面上,一陣風自窗口吹進,先是颳起了滿桌子重量過輕的雜物,接下來幾本書冊也被掀開,迅速飛動著,頓時間所有原本死寂的東西都清醒了過來飛舞著、滾動著,只不過是一陣風竟然就讓屋內洋溢著夢幻。

其中一張紙片自書頁間飛起,最後靜躺在房間靠牆一側的木板床上,上頭沾染了一些污漬,紙片也已泛黃,唯有文字卻可能是因為書寫者落筆穩重而仍舊顯得渾厚如昔,方方正正地排列著。而那短行的下方用鉛筆速寫了一張看起來是商店地圖,簡潔的店面是古典式樣,店門前的掛牌上則隱約寫著草寫的:「希瓦」,而似乎就在那瞬間,插畫裡希瓦的店前正好也吹起了一陣風,畫裡的盆栽因而弧度彎曲,一張還未落地的傳單似乎是從畫面的外頭飛進。

屋內的雜物隨著風的漸歇而逐漸衰老,最後再次恢復成一片死寂,就在這時候門開了,門內先是透進了人影,幾秒之後才見到那人本身。

他的步伐很慢,也很輕,直直走過散落一地的雜物,視線停留在窗上,不過也可能是窗外……他的視線不曾偏離,筆直地投射在前方的景物上,也許更望向了自己的內心,總之是個迷濛的卻又是不變的眼神,很難解,卻又正如其人。

正當此刻滿室寧靜時,風又吹起了,書頁翻動響起了沙沙聲將這人從思緒中喚醒,他伸手翻了翻眼前的日記本,眼神中突然流露出感傷,也許他本人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眉頭漸漸蹙緊,因為很快地,他的眼神又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這次無論風如何颳起滿室凌亂都似乎無法將他喚回現實。

 

***

 

希瓦在自己的店前顧盼,以一間雜貨舖來說它是有點過度規矩,方方正正、一塵不染,架上已填滿商品,不外乎醬油、鹽、糖、果子、零食之類的雜貨,簡單而缺乏包裝,卻又是整齊而乾淨;整肅的空間使人感到些微的壓迫,甚至連希瓦自己都很想把這一切徹頭徹尾破壞……太過完美的地方或許是不能使人生存的,人的本性多多少少有著缺陷。

就像室溫下的乳酪在融化與否的臨界點上游走,希瓦覺得自己瘋了,似乎還很害怕這家店的開張會引發什麼什麼可怕的事一樣,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緩步走出了這家後天就要開張的店。

街上充滿莫名其妙的耳語,他們說,學生們很快就要走出街頭了。

「很快」?究竟有多快呢?

希瓦在心底想著,他脫離學生生涯有一段時間了,這陣子煩惱開店的事讓他幾乎不知道這個城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畢竟換成他的年代是沒有學生會與政府抗爭的……不知是習慣壓抑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他記得那時反正是比較安靜。

突然間,希瓦好奇了,他希望能多知道一些新聞,什麼都好。

「發生什麼事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書報攤,慢條斯理地翻閱上頭花花綠綠的報章,每個封面都清清楚楚寫著類似的標題:「學生社團持續煽動,學生代表表示已有罷課準備。」

理由,似乎不為什麼而存在,因而它時常顯得過分薄弱。

「我們要我們的自由!」一個看似開朗而又聰明絕頂的大男孩在照片中皺眉,手上抱著一疊課本,指責課程過多剝奪其他課餘時間。

「沒什麼啦!就為了一些芝麻蒜皮之類的小事造反……學生嘛……好像對什麼都不滿意,不過這樣也好,多耗掉一些時間精力也好……呵呵!」

書報攤的主人埋首於一份厚重的娛樂雜誌背後說這話的同時,彷彿這根本每天都會發生,如同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

希瓦聽了之後也只是靦腆地笑笑,他生性是有點怕事而膽小,聽了對方這麼講,頓時有點勇氣。

「對嘛……反正與我不相關……別想了別想了,這就回店裡去吧!」

這麼一轉念,希瓦就有信心了,本來他是有點怕〈也許每件事都會讓他有一點膽怯〉,不過這下其實也沒什麼嘛!如此看來的話。

星期天上午,希瓦曾給老婆打了通電話。雖說他看來就是一副畏畏縮縮什麼事都做不好的樣子,他父親最後還是花了些退休本幫他討了個老婆,不過現在說法必須更正,因為娜雅已經是前妻了。

希瓦的電話是想知道兒子過得好不好。老婆可以從現在進行變成過去,但兒子卻還是兒子,沒有時態的差別。希瓦從來不介意娜雅棄他而去,反正這本來就是場討長輩們歡欣的交易;說真的,當事人本身可沒有一個真正放在心上,本來就沒有感情可言的婚姻關係,如今可以好聚好散也真是難得。

希瓦的父親過世一段時間之後,娜雅帶著孩子快快樂樂地走了,希瓦倒也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就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孤零零也過得挺好,如此過了五六年之後,這陣子也張羅起經營雜貨店的事,畢竟總也要找個好活兒謀生〈或者說是解悶吧〉,也不能一直閑晃下去。

平淡的生活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應該最恰當,但社會環境卻不允許一個人活得過份安寧,似乎那樣反而才是種罪惡。

「欸……小侑還好嗎?」

「沒事兒……都是老樣子……」

希瓦和娜雅講話也不用多說冗言,他們關係不壞,但見了面、通個電話什麼的總還是有些尷尬,突然間,電話中兩相沉默了,希瓦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又多說幾個字。

「聽說學生們抗議到街上去了……」

「嗯。」

若說娜雅是這世上少數能了解希瓦的人那也不為過,娜雅在這當兒可以說是清清楚楚地體解希瓦的心情,這句話只是為了不要讓電話被掛掉而說的,而如果是這個目的……娜雅嘆了口氣,根本沒必要這樣做的,因為她也會這樣抱著電話直到應該掛了的時候為止。

「那沒事了,小侑沒事就好……你們自個兒保重。」

娜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了聲:「你也保重。」希瓦頹然地坐了下來,他老覺得電話不是必須,但有時候就是忍不住。

他再度環視了一下店裡,早早關上門。

那一晚,他翻來覆去,最後才蜷曲在角落,睡著了。

然後失眠,也變成一種習慣。

 

**

也許很難想像,但在同一個時間裡,許多人其實都正走著自己的路,與其他人都不會相似的路。

時序是半夜,式淵自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裡自己找了杯冰水一口飲下,這陣子他常常失眠,也許因為壓力,也許因為早上渾渾噩噩而導致到了夜裡根本沒有睡意,不過即使情況日益嚴重,他卻也不怎麼擔心,有時候倒覺得夜晚的氣氛滿好的,假如非得做些什麼讓自己比較不會無聊的話,深夜裡有不少選擇。

他悄悄離開家往街上走去,夜晚裡的街道有著朦朧的霧,不過因為是夏天,空氣並不冷,式淵繼續朝著公園的方向走,總覺得那裡好像有點不對勁,當然,每回當他那麼想的時候,其實也未必有事發生,但他寧可信其有。

這會兒,是第六感對了,他的錶指著凌晨兩點鐘,應該是整個城鎮睡得最熟的時候,不過卻還有幾個三三兩兩走入公園中的少年,他不想惹事生非,因此放慢了步伐,在變電箱前面停住了。眼前正有一群人在公園樹叢之後竊竊私語了起來,式淵知道這是那群據說要上街頭反抗政府的學生,因為其中一位常在學校看到的主使者也在其中。

「該怎麼做呢?……對呀……該怎麼做?」

一陣安靜之後(式淵猜測大概是有個人說話了,大家因而不語傾聽著),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耳語,此起彼落著這樣一句話,式淵開始往回走,他想,假如真要有事發生的話,應該明天就會知道了。

他是一個理性永遠大過於情感的人,因為這樣,他不得不告訴自己還是別淌渾水好,尤其是這當中有幾個好友也在其中的時候。

 

***

 

據說每當有大事發生,書報攤的老闆會是除了當事人之外最早得知消息的人,於是每天一大早就有人聚集在書報攤前,也許翻翻晨間報紙,也許就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來,反正氣氛是隨性的,而且確實能從老闆那兒聽說一些奇文軼事,所以也就有不少人習慣在工作前先到這個地方來說三道四一番,多少也有提振精神的功用,裡頭的固定班底好比說剛從港口回來的魚販,或是連頭髮都來不及梳理的理髮院大嬸,一早的報紙有許多被他們翻弄過,但不但老闆不介意,甚至連上門買報的客人都不在意報上是否有油漬、摺痕,反正最後的歸處都是一般樣子。

每天的新聞多少有新鮮有平淡,假如那天只有一些與他們不太相關的訊息,晨間聚會便會早早散場,但假使談論起社會政治現象,就不免起衝突吵得不可開交,最後引發無意義的謾罵,每當場面開始激動時,書報攤老闆便會搶回他們手上的報紙,把人趕開,似乎只要不妨礙他的生意,他也懶得管這群人吵些什麼。

傳出學生要集體上街造反的隔天,也是書報攤有史一來最大爭執發生的日子,當街上鬧哄哄的聲音傳進希瓦二樓的房間時,他先是打開了窗戶望了一眼,隨即又坐回床板上,因為他怕事,因此無論街上正在爭論什麼對他而言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過了一會兒,當他再度拉開窗簾時,外頭的景象是有人打起來了,這回他便才開始在意起來,於是好奇心也油然而生:「只是看看應該不會怎樣吧?」

這意思是說,在三十公尺外看看也無妨,但他不是那些最終還是會上前拉開當事人的群眾之一。

希瓦下了樓,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上街道,已經有群眾往這邊走來,或許也不想淌這禍水,他聽見他們在口中叨念著:

「唉呀……還不是昨天那事嘛……不過這也很難說得準,為了那群孩子吵還真是冤枉呢!」

「就是,大概他們也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吧……現在下個定論都太早了,哪裡有誰指使誰呢!就算大人的運動也是大家的共識不是嗎?」

「何況說不定根本只是空穴來風呢!現在雷聲大雨點小啊……,學生大概都還在學校裡寫考卷之類的吧!」

「是啊!成疊的考卷呢!」

兩個工廠員工嘻笑地走離,過不就說不定也就忘了。

希瓦往書報攤走去,還沒靠近便聽見叫罵的聲音,並且已形成很明顯的兩派。

大批群眾堵住了道路,希瓦不再往前,此刻他全身貫注地聽著爭辯的內容,要再上前一步卻也是不敢。

「要不是你兒子老是要我兒子頂撞老師,他現在哪會是這樣子?」有個婦人的聲音從人群裡頭傳來,既尖銳又高亢,讓人聽了挺不舒服的,她話還沒說完,又有另一個人扯開喉嚨。

「哼!你兒子本來也就是一個壞胚子,我兒子還想管他呢……現在真是近墨者黑,連我都要管不住了。」

「說謊也要打個草稿不是?聽說在學校大家就是聽你兒子的,我兒子還沒這點魄力呢!他連殺隻蚊子都不敢……一定是你兒子唆使他們搞這什麼無聊的花樣!」

一旁的群眾也加入幫腔互指對方的不是,一時間正在爭吵的內容反而變成了枯燥的背景。希瓦聽夠了「新聞」,算是也滿足了好奇心,於是便慢慢踱步回家。

在途中,他突然看見有個年輕人站在離書報攤最近的支巷間,他倚牆而立,穿著有如一般學生模樣,但用寬帽遮住了大半邊臉,希瓦不知不覺就凝視了許久,直到對方也抬起頭。

似乎曾露出了一個微笑,那年輕人走出小巷,往學校的方向而去。

希瓦還不能思考,街尾便有人喊叫起來,他的心砰砰跳著,馬上後悔起自己踏出家門。

 

***

 

式淵決定離開的時候其實並不算太早,或許有心人會說這是種逃避,但不如說是明哲保身吧!

長達幾個禮拜的時間,式淵用心觀察著週遭的情況,於是便見著了許多同學不知從哪時候起便不再交作業,考卷上也總是布滿挑釁的言語,本來不可能的不斷發生,看起來永無止盡,再過兩三個月就要上戰場面對一場影響人生的重大考試,已經有人走在臨界點上了。

再過去一步,只有地獄,而天堂出奇地遠。

至少只憑信念還看不到。

他清楚聽見了有人邊跑邊大喊著:「別吵了!學生們罷課了!」那時他正走在往學校的路上,剛剛離開那群愚蠢的父母聚集的書報攤。

他再度避入另一個小巷中。

帶頭的那位果真是前一天晚上在公園講話的幾個人之一,嘴裡正喊著什麼口號式淵聽不太清楚,他拉下了帽子,深怕有哪幾個人認出他來,這場本來就立意不明的學生運動他本沒決定要參加。

不過看聲勢,似乎有好幾個高年級班是全班都出來「共襄盛舉」了,手裡還拿著從家裡偷拿出來的木條、棍棒等等的東西,在式淵眼裡就跟家長們的爭吵一樣愚蠢,想到這,他回頭望了望不遠處的書報攤,聚集的群眾紛紛散開,許多人面露驚愕,有個似乎是剛剛用尖聲爭吵著的母親踉蹌地朝學生群眾這邊跑來,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兒子在最前排舉著旗幟。

她覺得頭暈,但還是跑著,不久後便開始大聲嚷著:「別鬧了!快回去上課吧!」她一聲又一聲地喊叫著,不過全被學生們的聲音給蓋過,當她的手好不容易抓住她那兒子的臂膀時,也馬上被她那高大的兒子給推開,學生們一個緊接著一個,就像恐怖的浪潮一樣,不一會兒,式淵就看不見那個聲音曾經高昂的母親了。

他內心頓覺悚然,就在那一刻,他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跑在其他學生們前頭搭上了暴動時最後開動的公車。

似乎是早已料準一樣,因為一小時後,為了阻止情緒激動的學生搭上通往政府的公車,也為了平息事端,車站決定全面停駛。

式淵透過窗子看見了曾經處得還不錯的同學和平對著他凶狠地瞪視,還加上一個最最不堪的手勢。

在這個關頭,情況不算明朗也不算太壞,當然有可能,十分鐘後這場鬧劇就會結束,可式淵仍舊決定上車離開,不過他不承認自己是逃避,但也許還是種逃避吧!身為一樣地位的學生,他看似懦弱得不知道為什麼必須反抗。

承認自己懦弱是件可怕的事吧?無論對誰而言。

於是有一個理由……

他無法在朋友與事實之間做選擇。

朋友是情感,而事實的本身卻是青春無謂的虛耗。

這時候,許多家長認出了自己的兒女,這樣一個勞動人口都外移的地方發生了任何事件都會顯得它的虛弱,好比說現在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們發動的暴動卻無人可以阻止。

式淵看著漸遠的煙囂,回想起童年。那時外地大概也曾經發生類似的事件吧?市場因為勞工工時而起的罷工事件,記得當時媒體還曾大幅報導了一番。

那時儘管警方眾多很快就制住一群失去理智的人,但傷痛已經造成了,持有槍械的勞工槍殺了某家工廠老闆。

「難道可以為了自己而犧牲別人嗎?就算為了什麼看不見的真理?」

也是一個遙遠的記憶了。

和平說:「那也是沒有辦法的,那是必要的犧牲。」

他踢著啤酒罐,在式淵前方化成一個動點,他再那時就想起了,因為和平的爸爸也是勞工之一,還差點被捲入其中。

當啤酒罐散落一地時,他仍不能認同和平的話語,不過最後仍舊是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和平已與他分道揚鑣,從此式淵也從一個外顯的少年,變成一個看起來近乎怕事的人。

現在的離開,在其他人眼中就證明了一切。

 

***

 

暴動開始時,希瓦還來不及走回他的店,他看著舉著旗幟的學生群眾瞠目結舌了一會兒,因為起初他也以為這只是空穴來風,在這種地方絕對不可能發生。

不過當其中一個原本還很有自信與人爭辯的母親被推開時,他馬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盡可能快步跑回店裡去,當門關上時,他還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二樓是個很好的觀景臺,希瓦上樓打開了窗,學生們的長龍還沒走完,遠方又有個聲音大聲響起:「讓我們上車!」聲響整齊劃一,希瓦想起自己根本不曉得這群學生到底訴求什麼,究竟是取消過多的考試呢?還是換掉不適任的老師?可無論哪個理由似乎都用不著這樣衝動到罷課與政府相向的程度。

從另一面窗可以看見學生們此刻正堵在公車站前,那恐怖的大吼仍持續著:

「讓我們上車!」

有許多學生都擠上了公車,但公車卻沒有發動,大概是害怕吧……,公車最後終究沒有發動。

 

***

 

第一批暴徒衝回來時,許多人以為學生們要放棄了,也很感謝站務員的行事明快,卻哪裡知道,拿著棍棒的學生開始沿街打破了店家玻璃、弄倒了盆栽、推開試圖阻擋的人,許多人不幸遭殃,救護車不停地運送著病患,但還是有許多人不得已倒在路中央哀嚎。

希瓦不敢再看,他關上窗簾,喘了幾口氣後想起應該把大門好好鎖上。

「好東西都拿走吧……」學生們簡直想是搶匪一樣,他們把氣憤出在眼前看到的所有事物上,其中一個領袖指著希瓦的店說:「破壞吧……把事情鬧大上面就會有人出來處理了!」

希瓦站在玻璃窗下,不敢相信自己也會遭到牽連,學生破門而入,於是醬瓜瓶子破了,地上沾滿醬油、汽水的烏漬,一個又一個包裹自架上掉落。

拉住一個正準備把冰箱也打壞的學生衣袖,希瓦聽見自己的聲音正哀求著:「別這樣,別這樣!」但那學生只是轉而砸壞了裝著麥子的木桶,希瓦只好轉而尋求街上的人協助,但那些人全都冷漠地站在路上,一與他的眼神接觸便轉身走開,惋惜的眼神只說著:「抱歉」,卻沒有人走上來幫忙。

「只是學生而已呀!幫幫我吧!」希瓦大叫,最後終於有幾個男人願意走進店裡,但好不容易把學生們趕走的同時,希瓦見到他們手裡都拿著店裡上好的酒與菸。

「謝了,希瓦!不要忘了我們是第一個光顧的客人喔!」其中一個男人笑著說。

「欸,別這樣嘛!他也夠可憐的了!」雖然嘴裡有勸戒的意味,但另一個男人仍當著希瓦的面打開瓶蓋…跟著走出已不成樣子的店門。

看著滿目狼藉的景象,這時候任何人都會覺得膽戰心驚的,希瓦瘋狂似的想把一切都復原,但卻沒發現裝著吵菜油的瓶子是破的,因此油正滴滴答答留著,也沒發現鹽袋出現了幾個洞、糖罐的蓋子摔出了缺口……。

他不停地把掉下來的包裹、瓶罐都放回架上去,就連手被破掉的玻璃劃出傷口都沒發現,鮮血最後沾滿他握過的,曾經一塵不染的商品上。

 

***

 

消息傳得很慢,直到下午才有足夠的警力制止發了風似的學生們,當局逮捕了幾個主事者,任由當時儘管也被自己的兒女漠視卻仍想保護他們的父母在一旁阻撓。

「他只是一時想的不對,我回家一定會好好教訓他的!」

「我兒子很傻的,被同學叫就會去,他絕對不是自己想這麼做的,你們不要抓他!」

這樣類似的話在警局外不斷響著,歇斯底里地叫著、鬧著,但都於事無補,根據偵訊的結果,這群學生發動罷課的原因只是為了課業太過沉重,因為大量的考試和嚴密的作息而逐漸累積成的壓力使他們動了想反抗時局的念頭。

就跟式淵所想的一樣,都是些愚蠢的想法而已。

但人們在瘋狂時,所有的瘋狂都會是合理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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